自己的沙场

周四的晚上又2点多才睡, 因为那又是一个招标的前夜. 

PARTNER从晚上11点起给我打电话, 每半小时打1个.  他喝醉了, 虽然他给人的名片上写着他是一个总经理, 一个不算太小的集成商公司的总经理, 但这样的酩酊的夜, 于他一定也是经常的.   他不在明天要招标的城市, 此时的他正在另一个城市陪伴着另一批人, 或许是为下一个招标做的前期工作吧.  在白天, 我已经和他的手下一起将其他的投标文档都做好了, 而我们原来商定晚上9:00通个电话, 把价格最终定下来, 包括给他的成本价是多少; 他的利润如何定; 给客户的价格以什么样的形式体现: 一项设备要求有Option A 和Option B可供选择, 应该选哪一个; 在标书里写赠送C产品还是D产品; E, F产品要不要报同样的折扣; 培训要不要送等等.  

现在他喝醉了, 意识不是很清楚地给我打电话, 每半小时一个, 说同样的话, 问我同样的问题.  我每次都耐心地向他解释一遍我的想法和建议, 也是同样的话, 我说了6遍.  我没发脾气, 也没生气, 因为我理解他, 我知道他担心着今天的招标, 放不下心, 可怜的人……   

而且, 这并不是最折磨的投标前夜, 我的心情和身体还算轻松.   我曾经陪着一个特别蠢的人, 应该说是将近10个人(我好不容易找来的愿意投我们的3家PARNTER们)陪着一个特别蠢的人, 在招标前期一起准备投标文件(因为是个集成标), 那个人不清楚他自己公司的产品, 也不清楚自己公司的报价, 而且最麻烦的是他不清楚怎么向他老板汇报情况, 以至他老板无论如何不肯松口降低折扣.  那次, 我在一个城市呆了将近9天, 每晚都需要讨论和整理, 每晚我都2点以后才睡, 最后的阶段, 我几乎已经有3个晚上都没怎么睡觉了, 我已经快成为那家公司产品的专家了, 我也完全知道那家公司的价格了, 那次我差不多快骂人了;      还有一次, 客户选了6家PARTNER, 让他们自由选择投我们公司或另一家公司.    这里指的另一家公司是比我们更伟大的一家公司, 特别在我所负责的这个行业里的生意量比我们公司要大得多.  他们当然和PARTNER们的关系更好, 因为合作更多.   于是, 为了避免出现6家全投对手的局面, 我每天必须用比苏秦还要好的口才去游说PARTNER们, 但同时我不能告诉他们我的真实想法, 我必须防着他们, 我也不能告诉他们我会支持谁, 我还要了解客户A的想法, 也要研究客户B的想法, 他支持谁呢, 还有C, D…… 如果大家都是不同的意见, 谁又是真正的DECISION MAKER呢? 当然, 还有我们自己总部的意见.   那次招标前夜, 我是被噩梦吓醒的, 因为我梦见本来已经决定支持我的3家PARTNER全叛变了, 我一个人愣愣地呆在空无一人的招标现场……

今天早上被闹钟叫醒时, 我的头疼着, 下意识地不想起床.  半梦半醒之间, 又回想起前几日的一顿饭.

前几日是去一个以前的同事家吃晚饭.  他是台湾人, 正值暑假, 他太太带着2个女儿来上海陪伴他.   因为在以前的公司他是Support我的技术人员, 所以经常一起出差.   常常听他说他太太因为不上班, 老和小孩子呆在一起, 行为都象小孩子了.   果然, 此次见面时只觉得那是个大孩子. 虽然她一定超过40了, 但言语间一如孩子般天真.  她自己夸赞自己菜做得好, 说我一定会喜欢她的菜. 虽然说实话, 她的手艺其实一般, 但她说话时的神情那么可爱, 让人不忍心戳穿她.   我决定哄她高兴, 假装吃得兴高采烈, 而且演戏演全套, 甚至走时还打包了她的许许多多的米粉, 虽然到了家就直接扔进了垃圾筒. (在此对农民伯伯表示道歉, 浪费了粒粒皆辛苦的粮食了, 但考虑到全吃下去的后果是浪费更多的自己的钱去减肥, 只能牺牲自己的名, 保自己的利了.)   席后, 他太太更是嚷嚷着要吃棒棒糖, 还问我要不要, 结果是他们家的八岁, 十二岁和四十多岁的三个女孩人手一根棒棒糖, 只看得在一旁的我若不掩饰下巴一定掉桌上.   我很羡慕她……

躺在床上想起这些, 更觉得不要醒过来才好. 

但是妈妈要过生日了, 想给她买条她一直向往的钻石项链; 月底了, 家里的帐单要来了; 工资卡上的数字很美; 同事们合作得很愉快, 周末约了一起去唱歌; 有投缘的客户会打电话来慰问我的胆囊炎如何了……  我起床开始洗漱……

小时候觉得若有件事情会让你不高兴, 那就一定不要去做它, 比较非黑即白; 等长大了才发现, 有时候很多事情都并不能那么简单的可以归类.

生命里充满了大大小小的争夺，包括快乐与自由在内，都免不了一番拼斗。放弃一些已经看到的,听到的, 触摸到的东西而去寻找一些未知的东西原来是需要有极大的勇气的。 或许有一天，我忽然开始了我所向往的隐居生活，那么，在此之前，自我必定要经过一场异常惨烈的厮杀吧？ 有时候我想, 或许那些不争不夺，无欲无求的隐者，反而是在和生命作着更强硬的争夺的人才对。  是不是可以这样解释呢？